Meyall

只顾乘风破浪,你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是你将我推入的黑夜里冰冷的大海。可和你一样,我就算是游,也是要游到彼岸的啊。你怎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做的所有一切,比如无理的欺近,清晨的悲切,和这夜未眠,都只不过是在练习,和你说再见。

你想要知道
那爱见不得光是什么感觉吗
就像一个严重胃病的人
独自把这一大杯冰凉的蔓越梅汁喝光
清沁的甜蜜还留在嘴里
冰冷的疼痛却已从胃蔓延到心
为什么是十二月三十日?
因为我承受不住新年夜的孤单
为什么不喝酒?
因为我怕啊
怕喝了酒我就会说爱你

如果是在下雪时遇见的你就好了

如果是在下雪时遇见的你就好了
雪花会装点你的睫毛
你的嘴角
你骄傲的心脏

如果是在下雪时遇见的你就好了
我会忘却我的故事
也不拥抱
只远远地嗅你耳朵里
冻僵的耳机气息
然后缄默着
转身前
吻掉你瞳仁里的冰

如果是在下雪时遇见的你就好了
羁绊会被雪
点上素白的韵脚
爱会凝成冰封的琥珀
冷那碗忘你的药

回忆是雪花形状的模子
浇注了
你走后冰冷的残念
它乖戾地
膨胀出六角的银边

唰唰唰
雪花被纺进命运
于是每一个没有你的季节
都成了凄风苦雪的冬天

乡心何处不落秋

00

我已经有半年没有在这台电脑上写字了。我锁上房门,关上灯,熟练地敲打着染了孤独后松软得像块饼干的键盘。我从不拉窗帘,喜欢让小小的屋子外面一块巨大墨黑而宁静的夜空暴露在我右耳的后面。大雪下着,我的睫毛上还挂着黏腻而冰冷的雪花。
爸妈不友好却熟悉的交谈声还在耳畔,而我的近视眼并不能看清屏幕上的一切。没有表情,没有音乐,只有从心底到眼眶的、绝望却温暖的汹涌指引着我的手指。于是有了这些字。
一切都和十年前我第一次开始写字的情景一样。

我在江南的时候,对着我的笔记本电脑打字,似乎什么都有,但没有这种汹涌。

01

差不多一个农历年之前,我同样在这台电脑上打字。那时我流了很多眼泪,我写终于回到家后推开家门时的感受:
“从今天起,有人疼我了。”
那时我一个人在异乡读高三,面对不知是希望还是绝望的未来无可奈何地怀抱希望的高三。我在五个月漫长到几乎要无望的冷落和挫败之后,混在春运的高峰里硬生生挤回了家。
写下那些文字的第二天,短到难以置信的寒假结束了。
和爸妈挥手告别后,我拉上了大客车的窗帘,没有声音地哭了好久。

而如今,我成了一名大学生。我的大学很美,我的专业我很满意,我的老师很敬业,我的同学很友善。
经过了三年异乡的磨练已经没有那么强烈的想家和对集体生活的不适应,也没有来自空气每个角落的冷落和挫败。
不用过“做了那么多好没人赞许,却只要做一点坏就被狠狠责骂”的煎熬生活。
拥有长到从前根本不敢想象的四十天、没有作业的大假期。

可是。可是……
在离放假还有几天的时候,我躲在宿舍的被窝里哭了一夜;回来的航班上,我趴在小桌板上悄悄地擦去眼眶拦截不住的泪流。
下了飞机见到爸爸的那一刻,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地,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而假期只剩下十几天的今天,我的胸口竟然,被即将到来的盛大节日,催生出熟悉却又不想面对的,悲伤汹涌的暗流。我在大雪里紧紧地拉着好朋友的衣袖,蜷缩着身体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发抖。
我很害怕。

多少年了,告别却还是像一下子钉在胸口的长长锁链,把你从故乡硬生生拖离。你的挣扎贪婪地侵蚀着这锁链,疼痛难忍,最后侵蚀到你的心。

02

乡愁是一种容易被遮盖的情感。在异乡,当你过得愉快而充实,或是你找到了一个可以让你放心投入所有在乎的温暖的依靠,又或者,你闯出了一片天地而成为众人艳羡之人之时,乡愁便被压在了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成了一块禁区。你敢不去碰它,你害怕它会让你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灰飞烟灭——即使某时某地触景伤情,也是小小地伤怀一瞬,绝不让思绪真真切切地触碰到它一瞬——久而久之,它就真的这么被“忘了”。
你当初选择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不是么?
(可如果那时十四岁的我知道离开是乡愁给我们的一辈子的诅咒,我一定选择再在你的怀抱里多待上哪怕那么两三年。)
然而遮盖终究是遮盖,无论这遮盖何等的巧妙、何等的天衣无缝,它存在,从你转身的那一刻起就真实存在。时间无法将它风化,因为它不是扎根进去的,而是从灵魂深处那个叫做爱的地方萌发出来的。
然后在嗅到家的味道的那,一瞬间,它开成一朵烈红妖艳的玫瑰。

03

(二零一四年,共十二个月,我离家九个月。)

爸,妈,奶奶,我的好朋友们,我的故乡哟——离家的这些日子里,我已经,在我的世界里,紧紧久久地拥抱你们、紧紧久久地拥抱你们,千回百回了呢。
可是呀,你们不必真的还我一个拥抱,你们甚至不必知道。
你们只要好好的,无论我在哪。

这比什么都好。

“我离家之前的那个自己睡着了,现在是另一个我替她活着,等这三年过去了,我就叫醒她。”
“那你这三年的成长怎么办?”
亲爱的,三年过了,可从前的那个她,再也醒不过来了。她睡得很安详,她在做梦。她梦见她醒来,在她的王国里,在她温馨完整的家里,在她万人憧憬的荣誉里,继续乖戾跋扈地,过着她衣食无忧的日子。
没错,另一个我替她成长了太多太多。不再那么孤傲,那么依赖,那么在乎外人对自己的评价。
你看,三年过去了,一个时代也过去了。你把那个时代,叫做“青春”还是“童年”,都无所谓了,因为似乎童年太长,青春又太短,我就稀里糊涂地真得长大了。
可是呀,可是呀……
如果失去的这些就是代价的话,我三年前,打死都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我很想念过去的自己,至少,不用听着鼾声渐起才敢哭到天明。

小夜曲

[ 夜 的耳朵 ]

蝉的声音那么大。
用不了多久就会结冰的。
结成一张张细细密密的网,从这个楼顶,拉到那个地基。
会有什么东西走在上面呢。

这栋楼有十五层高。
坐在楼底台阶上的醉鬼,左胸口的衣服破烂得像棵老榕树。
那里一定歇斯底里地惨叫过。
在阳光的灼灼声里,在人群的欢笑声里,在回忆的倒带声里。

楼边的风声呼呼掉下来,柏油路等待轮胎的声音吱吱滚过来。
他都装在他绿色的酒瓶子里,喝下去,咕咚咕咚。

他擦擦嘴,向我挥手。
说好巧啊,你也一个人走。


[ 夜 的手指 ]

键盘生病了,酥软得像块饼干。
它染了指尖的孤独。

每到午夜,睡眠就变成手指。
那么大那么大的房间里到处都是手指。
都是手指,她们在它身上歇斯底里地敲击着。
手指上有眼睛,瞳孔里忽明忽暗的光。
那是白昼的欢乐沉寂成的悲伤。

一个个活蹦乱跳的汉字被手指生生地钉死在了午夜微凉的空气上。
血淋淋的样子,讲一个故事。
故事里键盘死了。
因为它染的孤独一年两年地疯长。

最后长满了心扉,像是爬满花藤的古老城墙。

整三年前,你刚刚十六岁。
午夜十二点半,我们发着短信,天各一方,一起看双子座的流星。
那时的你还没有改掉名字里那个一。 那时的我因为你一句谢谢傻傻地在物理课上笑出声音。
那时的我们不怕时间不怕距离不怕人心。
那时的每一本星座书里都说,摩羯和天蝎会永不分离。